AQ

【荼岩】少年时


一.

当一切声音都沉淀下来,世界显得如此安静。房内的白炽灯也熄了,黑暗里月光照进窗来,勉强看得见屋中的事物。静谧的夜,很容易使人放空思绪。

安岩晚上总睡不着,睁着眼躺在床上,思想似乎被东拉西扯。漫无边际地想这想那,或是回忆当天所发生的趣事和课上老师讲的新知识,头脑倒清醒起来。

突如其来的思念。

安岩翻了个身,闭上眼,想要将那人赶出脑海。松动的铁床架发出嘎吱一声。

还是不行。安岩又翻身,床架也配合地叫唤。就这样过几分钟翻一次身,安岩不仅没困,心中思念越发清晰。最后他干脆坐起来,引得床猛地震动,连平日雷打不动的上铺江小猪都吓醒了。

“诶呀我的妈,安岩你小子发春呐,这么大动静!”

“不好意思啊小猪。”安岩挠头道歉。小猪也没计较,换个姿势继续睡了。

安岩小心起身下床,走到窗边。现在是休息时间,校内该关的灯啊门啊都关了,聒噪的蝉消停了,这个点连宿管都不再走动,只听见偶尔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而连着缀满繁星的蓝紫色丝布,远处繁华商业区还灯火通明---这会儿夜市正热闹呢。可惜那云吞螺蛳粉鸭脚煲狗爪烧烤都与他无关咯,苦逼的学生党啊。盯着巨大屏幕上的广告,安岩视线开始模糊。

二.

神荼是大安岩一岁的邻家哥哥,两人算天天粘在一起的竹马。其实也就是安岩老围着神荼转,即使神荼是个高冷,也不免被他的热情感染,不由对安岩好一点。

神荼,颜高学习好不说,还弹得一手好钢琴。单想象一下,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琴键上翩然起舞,音符飘扬,飞燕似的轻轻拂过心尖,微痒,但很舒服。这岂不是一种享受?小安岩因此对音乐产生了向往,学了木吉他,也练的不错。现在那把木吉他就靠墙放在宿舍里,闲暇时安岩会翘起二郎腿,吉他垫大腿上,奏一曲《Coming  home》。虽然没有钢琴一般清脆,弦丝颤动,夹杂着一股念想,又别有滋味。

神荼太过优秀,十足十的别人家的孩子,反激起安岩的斗志,以致安岩每每习得新技能都想向他炫耀一下。

有次安岩学会了打水漂,兴冲冲的扯着神荼便往池塘边跑。“神荼神荼,你看我会打水漂诶!”说罢挑一块较薄的瓦片从地上捡起,摆好姿势,右手一甩,瓦片飞了出去,在水面跳跃几下才摇摇晃晃的沉下去。小安岩眼睛亮亮的,两粒褐色的瞳仁儿紧盯神荼,那小表情对着神荼就是「求夸奖求摸摸头」。原以为神荼会表扬几句,不料他也捡起瓦片扔出。瓦片离手像没了重量,蜻蜓点水般在水面轻点,既平稳又迅速,一下一下落在水上,荡起层层涟漪向四面散去,不知何时又消失于池间。安岩默默数了数,十三下,顿时灰心丧气起来,看着神荼的眼神变的可怜巴巴。他不满地小声嘟囔道:“哼,装逼。”这模样也不知怎么戳中神荼了,他忽然笑了,安慰的拍拍安岩柔软的发顶。

待目光逐渐聚焦,重影的橙黄色光圈拢聚到一起,视野清晰,安岩算是回过神了。

三.

“二货,知道现在几点吗?还不睡?”

神荼大概是被电话铃吵醒的,低沉而磁性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浓浓的睡意,隔着电话传来更加性感。被这么一问,安岩才看了眼时间,00:36。刚发现是应该睡觉的时间一样,安岩呆呆啊了声。然后二人沉默了几秒。天知道安岩为什么脑子发热,一冲动就掏出了枕头下的手机给神荼打电话。怕再次吵到小猪,还偷偷躲进厕所里打。

“怎么了?”神荼的声音清明了些,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半夜说话音量低,听来很温柔,在学校公共厕所排风扇的呼呼声里不真切。

“神荼,”终于念出自己日日想着的那个名字,安岩深吸一口气,“那,那个,这周六见一面吧。”

“……好。”

十五岁的小少年,可能真的发春了。

感应器感应到有人,红色的显示灯闪了一下,自动排放的水流冲击铁壁,哗哗作响。

四.

安岩今年初三,神荼高一,两人在不同的学校,相距甚远。两人约在周六下午,市中心的新华书店见。

对于这次时隔半年的约会,安岩很是期待,碰巧同桌阿赛尔要买些练习,表示想和安岩一起去。安岩不太会拒绝人,他有些为难,几次三番暗示自己希望一个人逛逛,不愿带阿赛尔。阿赛尔反而表现出极大的兴趣,愣是缠着安岩。无奈之下,安岩只好带上了阿赛尔。

有个电灯泡在,安岩不敢直接与神荼碰面,唯有从书架的缝隙里悄咪咪的偷看神荼。

面前的几本《清明上河图密码》系列丛书突然被白皙修长的手指抽走,映入眼帘是神荼放大的面孔。神荼比安岩高大半个头,要正对安岩的脸,只能半蹲下。于是骨感的锁骨和周围皮肤圈起两个深洼---这也许就是人们常说的锁骨养鱼吧。往上,嘴唇稍微干燥了,上表皮不那么饱满,显出竖直的线条;再往上,高挺的鼻梁和…神荼特有的蓝眼睛。天蓝比那种蓝差得远,说是从海底仰望又不够贴切,要安岩来形容的话,就像天主教堂里透光的灰蓝色玻璃窗,有流光在其中闪耀。

“偷会小情人吗?怎么躲着我?”

对欣赏得投入的安岩来说,这好听的声音实在突兀。他愣住了,不自在的移开视线,老脸一红。

神荼觉得好笑,伸手弹了一下安岩的额头。“过来,二货。”

对哦,我干嘛要躲?安岩捂住额头,微微仰头与神荼四目相对。

啊,是了。就是这对注视着安岩的,满载温柔的蓝眸。

“咦?神荼哥?”

五.

“早说阿赛尔是你弟弟嘛!”害得我担惊受怕躲起来。安岩胸口有股闷气,又不敢发泄出来,只好憋着。

神荼不语,不急不缓走在前头。

后来三人一起去市图书馆写作业,有不会的地方正好神荼可以指导。神荼的作业早就做完了,此刻在看马克·李维的新作《第一日》。安岩看密密麻麻的题目累了,活动活动脖子,吐槽道:“第一日?开学第一天吗?是不是还有个第一夜啊,课本儿第一页吗?”

神荼瞟他一眼,不为所动。神荼表面上在看书,但其实这本小说他已经看过了,他如此装模作样是在看着少年,安岩认真写题的样子很乖巧。

阿赛尔说他作业写完了先走一步,不知道是真写完了还是发现了什么。之后安岩完成作业是晚餐时间了,神荼安岩两人就在外面随意找了家东北面庄吃两碗东北凉面。

宽长的透明凉面配上切薄片的油豆腐,用水焯过后盛在瓷碗里,浇上火红辣椒,撒点油绿的葱花。面爽口有较劲,咸辣适中,豆腐里嫩外脆,加之颜色鲜艳,更引诱人。安岩半截面还吊在下巴,腮帮子鼓鼓的,大口咀嚼着。没想到瞎找的一个面庄这么好吃,吃货安岩像发现平行世界一样惊奇。

六.

神荼知道安岩一直很努力,为了追上神荼,安岩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用功学习。有时遇到解不出的几何难题,只要有空,安岩就拿来问他。虽然神荼总叫安岩二货,但安岩并不傻,只是偶尔反应慢半拍,显得呆头呆脑的罢了。说是难题,神荼只需从旁稍稍提示,安岩便可找到正确的思路。总的来说,安岩还是很聪明的,成绩也一直在年级前五。他的目标,是神荼所在的该省最好高中。

安岩初二的时候,某次月考失利,排名愣是落到了年级五十几。知道成绩的当天是安岩值日,班里的人全走光了,他半掩着教室门,独自趴在座位上,头埋在双臂间,一抖一抖的。

神荼去找他的时候他还在哭。于是神荼推开后门,尽量不发出声音,坐到安岩后一桌。从他这里只看到安岩露出的后颈,以及上面散落的碎发。他就这么默默陪着安岩知道安岩冷静下来。没有安慰,更不会责怪。他尊重安岩的自尊心。

不一会儿一个忘带尺子的男生咋呼呼地冲了进来,瞧见两人一愣,挠挠鼻子,“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?”话落觉得自己说错话了,赶紧抓起尺子闪人。

安岩抬起头,终于停止哭泣,还打了个喷嚏。神荼立刻递上纸巾。他眼睛哭得像兔子一样红肿,还是一颤一颤的,当真如同凛冽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小白兔。

后来安岩觉得太丢人了,学习又更加努力,成绩也没再跌过。

七.

安岩和神荼漫无目的地闲逛,美名其曰饭后散步。没人提出离开,分别了大半年,两人都想多待一阵。

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夜市。晚上八点,夜猫子们还未出场,夜市的人并不多。安岩果然想吃撸串儿了。

“老板,先来一条烤鱼,两个豆腐皮,三串蘑菇,四串韭菜,五串大腰子!”两人在一方不大的桌旁坐下。

“你啊,别吃那么多热气的东西,小心上火。”
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

安岩明白,神荼指的是以前他们一起睡觉时,他火气上来,忽然流鼻血。当时安岩熟睡,并不知情,醒来就见神荼正戳着他的左脸颊,迷糊间斜眼看到枕边一滩血迹。

“老板,上瓶和其正!”神荼还是不放心,安岩那德行,只要有好吃的,怕是吃饱了都要撑的。“快中考了,出来玩合适吗?”

“诶哟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,好好在高中等我呗!”安岩嚼着韭菜,说话不清,开口都是深绿。

“好,我等你。”

这句话,是一句承诺,是神荼对安岩的心意。他们都不小了,又怎会不知双方的情愫?

只是,我们仍是少年,仍有大半辈子一起生活。我只愿你走慢点,再慢点,好让我追上你的脚步,让你看到我的成长,我们共同品味沿途风景,携手走尽漫漫人生路。

FIN.





给自己过去的十几年?

评论(3)

热度(20)